| [深度报道] 重构奶业链 |
| 发布日期：2008年11月21日 消息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阅读 487 〖 大 中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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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酒网-[深度报道] 重构奶业链
进行中的合作化新模式，对于改变危机冲击下的中国奶业链条，保护奶农的生产积极性至关重要
章轲
三鹿奶粉事件后，为最大限度地减少奶农损失和对奶业发展的影响，河北、内蒙古等牛奶生产重点省区正抓住奶业结构调整的时机，推进奶业规模化、集约化、标准化经营。与此同时，奶农合作社也正在积极酝酿。
“眼下，不管是推广奶农合作社，还是推进奶业规模化经营，保护好奶农的生产积极性是至关重要的。”农业部副部长、国家特别重大食品安全事故应急响应农业部工作组组长高鸿宾近日在河北调研时说。
他强调指出，在奶业发展的过程中，以人为本就是要以奶农为本，以保护奶农的生产积极性为本，这是奶业当前渡过难关和未来发展的基础和前提。
三聚氰胺后的奶农
“整个奶业产业链的价值重构，需要倾听每一方的，尤其是居于产业链最低端的相对弱势的群体——奶农的声音。”民间组织天下溪总干事郝冰对《第一财经日报》说。
15日下午，河北省、内蒙古自治区的部分奶农、奶企业代表和当地的专家学者聚集在北京一家饭店四层的A会议室里，闻讯赶来的人将会场挤得满满的。
人们非常想知道：
三聚氰胺事件后，奶农们的处境到底怎么样？在养牛、挤奶的过程中，他们加了三聚氰胺没有？如果没有加，那他们加了其他什么没有？规模化、集约化和标准化养殖奶牛，会不会最终将大量的散养奶牛户排除在奶业市场之外？奶农们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最近这段日子，我们的牛奶又难卖了。”河北省张北县台路沟乡大圪瘩村村主任吴鑫说。吴鑫家有3头奶牛，三聚氰胺事件后，有一阵子奶卖不掉了，只能白白倒掉。当地政府很快拿出了解决办法，给每头牛200元补贴。不过，厂家最近要求奶农必须把牛牵到合格的奶站挤奶，牛奶接触到手或空气都被视为不合格。
内蒙古锡林郭勒盟阿巴嘎旗奶牛村村长满其尔告诉记者，2001年全村有300多头奶牛、30多户人家。后来扩大到1000多头奶牛、100多户人家。几乎每户奶农都是贷款买牛养殖的。
但2004年以后，牛奶不好销或收益低，牧民养奶牛遇到了很多困难。满其尔举例说，草料价格每斤达到0.6~0.7元，饲料也在每斤1元以上，而牛奶的价格每斤才1.3元。
“2006年以来，呼和浩特地区的奶农生产积极性有所下降。”内蒙古自治区农牧业厅农牧业经营管理站原站长雅柱刚刚做完一项调查，他发现，三聚氰胺事件后，整个奶业景象不乐观。
雅柱先后调查了呼和浩特市近郊巧扣乡宝金庄村、公喇嘛乡古里板村和西把栅乡西把栅村，并做了6户奶农的入户调查。调查发现，西把栅村2006年有300多头奶牛，现在减少到100多头；宝金庄村2006年有170多头，现在剩下不到100头。在呼和浩特市最早成立的模式化奶牛小区粘格图，2006年有4800头奶牛，现在不到1500头。
雅柱发现，三鹿奶粉事件后，上述村里的小奶站多数都“黄了”。奶农挤奶需要把奶牛牵到2~3公里远的大奶站去。奶牛每天的活动量是1300米，走远了就会减少产奶量。另外，走路过远也会加剧奶牛乳房磨损，易引发乳房炎等疾病。奶农每天挤两次奶，来回走两趟需要4个多小时，家里男女两个劳动力其他什么都干不了。
雅柱还算了这样一笔账：一头日产18公斤的中等奶牛，年毛收入为13700元（其中包括卖奶、牛犊折价和牛粪作价），支出11030元（其中包括粗精饲料、配种费、疫病防治费、棚圈设施折旧费），最后，纯收入只有2670元。通常每户养3头牛，年纯收入为8010元。
据介绍，呼和浩特市近郊农民户均有水田、旱田20多亩，平常年份种地收入约8000多元，相当于养3头奶牛的年收入。农户大田劳作6个月就足够了，其余时间可以打工或从事其他工作，而饲养奶牛则需要全年劳作。
那么，为什么还有奶农养牛呢？雅柱分析，地里产的秸秆可以喂牛，牛粪可以上地节约化肥支出。种地要等到秋后才能见到钱，而养奶牛月月都能收到几百元钱。
牛奶卖不掉，奶农能否自己加工成奶食品如奶酪、黄油等呢？满其尔称：“这也非常难。”他解释说，奶农大多是独户饲养，每天挤出来的上百斤牛奶都加工成奶食品非常困难，不加工又没有储存的地方。
奶业走向规模化
三鹿奶粉事件后，有人说是奶农加了三聚氰胺。对此，内蒙古锡林浩特市郊奶牛户哈斯直摇头：“我们根本没有加。”
“像我们这些农民，根本不懂三聚氰胺是什么。”吴鑫对记者说，但不了解，不等于所有的奶农都没有往牛奶中掺三聚氰胺。另外还有两个渠道，一是饲料生产企业加了三聚氰胺。二是一些奶站加了三聚氰胺。
“在整个产业链中，引发三鹿奶粉事件的，个体奶站是罪魁祸首，而奶农是直接受害者。”从事奶业工作40多年、曾经担任某乳业集团回民奶牛厂总工程师的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奶农学校负责人郭八龙说。
郭八龙认为，推进适度规模养殖，发展奶农合作社是奶业的根本出路。
国务院去年9月颁布的《关于促进奶业持续健康发展的意见》明确指出，要“鼓励乳品加工企业通过订单收购、建立风险基金、返还利润、参股入股等多种形式，与奶农结成稳定的产销关系和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更好地发挥企业的龙头带动作用。积极扶持奶农合作社、奶牛协会等农民专业合作组织的发展，使其在维护奶农利益、协商原料奶收购价格、为奶农提供服务等方面充分发挥作用”。“通过发展规模养殖小区（场）等方式，加快推进养殖环节的规模化、集约化、标准化，逐步解决奶牛养殖规模小而散问题。”
农业部关于贯彻《国务院关于促进奶业持续健康发展的意见》的通知也明确提出，要“提高奶农组织化程度”。
根据农业部的通知精神，国家鼓励奶农按自愿的原则成立合作社或奶牛协会，把分散的奶农组织起来，形成规模效应，增加养殖收益。
在组建奶农合作社的过程中，农业部要求各地政府部门要加大对奶农合作社的扶持力度，引导其有序健康发展，增强为奶农服务的水平和能力。各级畜牧兽医部门要积极配合价格部门研究合理的原料奶价格形成机制，维护奶农的利益。
“我赞成组织起来，这样不仅奶源比较丰富，对外交涉时也有地位。”满其尔说，奶源多了之后，组织起来的奶农还可以建一个小型加工厂。
而奶农组织起来后，平均收益也能增加。据《中国奶业年鉴》统计，2006年全国散养奶牛户（小于或等于10头）每头成年母牛平均净利润2044元，规模化奶牛场、小区（大于10头）为2218元，比散养高出174元；内蒙古散养奶牛户每头成年母牛净利润178元，小规模奶牛户（10~50头）为1479元，中等规模奶牛场（50~500头）为2265元；规模化奶牛养殖不仅增加了农民收入，而且增强了应对奶牛养殖业风险的能力。
目前，我国的原料奶一部分来自于规模化牧场，另一部分则来自比较分散的奶牛养殖户。
三鹿奶粉事件后，人们开始意识到，为保证奶源安全，推进规模化养殖建设是关键。
蒙牛集团总裁杨文俊此前透露，蒙牛已有7个具备万头养殖规模的超大型现代牧场，来自规模化牧场的原奶已经占公司奶源的五成。今后蒙牛将再建设20个超大型牧场。伊利集团执行总裁张剑秋也表示，在5到10年内，每年投入数亿元人民币用于加快牧场建设进程。
中国奶业协会理事长刘成果此前也表示，要通过发展规模化奶牛场（小区）等方式，加快推进养殖环节的规模化、集约化、标准化，支持建设标准化奶牛场（小区），逐步解决奶牛养殖规模小而散的问题。
奶农合作社探索
“但在奶业规模化、集约化的过程中，会不会将奶牛散户排除在市场之外？”满其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吴鑫也告诉记者：“我们已经考虑将饲养奶牛改成饲养肉牛。”
据了解，对于这种担心，内蒙古提出了“集中饲养”的方式。养殖户可将自己的牛寄养到大型养殖场，实现防疫、喂养标准化，每年从养殖场的收入中获得分红。
但这一办法实际效果如何还有待检验，因为不排除大型养殖场的经营和管理风险等问题。
据刘成果介绍，为了帮助奶农标准化生产，我国将奶牛养殖标准化放在十分重要的地位。
“推行奶牛养殖标准化是转变奶业经济发展方式的关键举措，是奶牛养殖业可持续发展的根本保障。”据刘成果介绍，我国奶牛养殖标准不全，经初步分析，目前奶牛养殖业预计需要国标、行标169个，现有标准93个，尚缺76个标准；有些标准漏项、指标落后，其中11个标准需要重新修订；标准化意识滞后，有些标准在奶牛养殖生产和原料奶交售过程中得不到落实，对奶牛养殖业造成了不利影响。
刘成果说，中国奶业协会已经提出了奶牛养殖标准体系框架，包括奶牛饲料、育种与繁殖、奶牛场建设与环境控制、饲养管理、兽药与疫病防治和原料奶质量控制等六大类。
内蒙古自治区扶贫办培训中心副主任杨鹏玲此前曾担任“中加小农户适应全球市场发展项目”协调员，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建立了一个示范点，试点项目针对当前农产品供应链的薄弱环节，组织奶农成立了奶牛合作社，并推广“散户养殖奶牛原奶质量安全与控制集成技术”，有针对性地提供技术和培训支持。仅用了半年时间，示范点奶牛饲养户牛奶中的细菌总数就下降到原来的六分之一。
“我赞成淘汰落后的生产方式，但并不是说要‘一刀切’，把所有散户、小户都扫地出门。”国家农业部管理干部学院教授陈渝认为，可以通过一些组织帮助奶农，通过管理和先进技术来提高奶农散户的生产水平和生产效率。
鉴于合作社是奶农们自发、自愿组织起来的，以增加收入为目的的经济组织，国家民委政策法规司政策处处长、内蒙古草原牧区重建合作经济与可持续发展研究项目组负责人胡敬萍对本报记者表示，政府对合作社的支持与扶持应仅限于以下几个方面：通过制定政策法规为其营造良好的政策环境；规范和对市场进行有效的监管，以确保公平竞争与公平交易；为有机畜产品制定生产标准并提供认证服务；为合作社提供多方面的咨询与市场信息服务。
而对于问题较多的奶站问题，郭八龙认为：“也可以通过合作的方式来解决。”
他建议把目前个体奶站迅速转变为奶农、原收奶企业、奶站原所有者的股份制奶站，由收奶龙头企业负责直接管理，按照股份分红模式运作，彻底改变奶站归属“权”问题，杜绝牛奶链中间最重要环节的失控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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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幼陵：奶业应走合作社之路
章轲
“中国目前奶牛产业的组成形式，就给奶产业带来了极大的风险。”10月26日，国家农业部原总畜牧师、国家首席兽医官贾幼陵在北京大学演讲时认为，这种风险随时会爆发，而这往往又是以牺牲食品安全和消费者利益为前提的。
贾幼陵说，三鹿牌婴幼儿奶粉事件后，人们分析了方方面面的原因。“我在今年3月就说过，中国目前奶牛产业的组成形式存在着极大的风险。”
他解释说，国际上奶业发展的通常做法是，农户先养牛，奶多了再组织起来加工销售。在国外，奶业是最封闭的。全世界所有国家保护手段最严密的就是奶业，因为牛奶一天都耽误不得。一头猪杀了，可以放在冷库里，而奶牛每天都要挤奶，产业链条一断，奶业马上就垮台。这是没有一点回旋余地的。
“国际上很多国家，奶牛合作社是不许外人参与的，必须是养牛者以牛作为股份，才有资格参加这个合作社。”贾幼陵说，在那里奶牛饲养、挤奶、加工，完全是在一个封闭的、合作的环境下来进行，是一个利益主体。在封闭的环境下，如果市场不好了，奶农自己就会减少奶牛的产奶量。只有利益的一致性，才能保证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问题。
贾幼陵介绍，国外对奶业的保护达到了很高的程度。在欧洲，牛奶的进口关税是200%，加拿大是150%，巴西是75%，而在我国，牛奶进口关税只有10%~14%，“基本上是敞开口子让人家进来，进来之后，就打破了我国奶业平衡，直接影响到奶农的利益。”
他说，在我国，由于分散的小规模奶户仍然是牛奶生产主体，他们与奶品加工企业在利益联结上存在很多问题。不仅奶农和加工者的利益是极端矛盾的，而且又出现了第三利益主体——奶站，造成了奶产业的利益多元化。
“由于利益的多元化，今天出现‘三聚氰胺’事件，明天还可能会出现尿素事件。”贾幼陵认为，奶牛合作社是最应先推行的，也是中国奶业健康发展的必然方向。
今年8月，贾幼陵在内蒙古呼伦贝尔市调研时看到一个有8户奶农组成的奶牛合作社，“挤奶、打草等劳动不用雇人，各户的机械得到充分利用，收入也增加了。”
贾幼陵说，比草场合作更为重要的是服务项目，比如打草、贮草、青贮机械的推广、维护，草种、草料的种植和加工，配种站和挤奶站的建设，羔羊和肉牛的育肥，毛绒的加工和运销等等。至于剪毛、打鬃、擀毡等活动牧民早在游牧时期就已经有合作习惯了，牧民天然的合作意识还是比较强的。
据了解，目前，北美、欧洲、澳大利亚的专业性合作组织在市场经济中的作用越来越凸显；日本、韩国等国社区性全方位的合作组织已经成为当地农民的经济依托。2006年11月，我国出台了《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养猪、养鸡、养蜂、蔬菜、特种等养殖合作社大量出现。
贾幼陵指出，尽管组建奶牛合作社是奶业健康发展的大方向，但在组建的过程中必须合理合法，并尊重奶农们的意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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